（来源：上观新闻）
美联储主席的确认听证会通常平淡，但这次完全不同。
4月21日上午，56岁的美联储主席提名人凯文·沃什赴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接受质询。长达两个半小时的激烈交锋中，民主党参议员质疑沃什可能听命于白宫，试图逼其在降息立场上表态。但沃什态度强硬，坚称将远离政治、独立行事、即便遭遇施压也不动摇，并发出明确的改革信号。
听证会结束后，由共和党人占多数的银行委员会以及整个参议院暂未确认沃什的提名。有评论称，美联储“换帅”，牵动的远不只是经济决策本身。
独立性
沃什出身华尔街，早年在摩根士丹利任职，2006年至2011年担任美联储理事，正值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期间，他在央行与华尔街之间扮演关键沟通角色，参与应对市场动荡。卸任后，他活跃于政策与金融界，是少数同时具备市场经验与货币政策背景的人选。今年1月底，特朗普经过数月遴选后确定提名他为美联储新任主席。
当天的听证会刚一开场，民主党参议员就直言沃什“极不适合”这一职位，指责他是特朗普的“提线木偶”，在货币政策立场上迎合特朗普。稍后，有共和党参议员也质问沃什，是否会成为任何人的“提线木偶”。
沃什则为自己的政治独立性辩护，强调致力于确保货币政策的制定保持完全独立。
民主党人还质疑沃什长期以来的“通胀鹰派”立场，即倾向于维持高利率以压制通胀，为何在近期突然转变？
2024年及去年年初，他曾批评美联储接受通胀率3%过于宽松，暗示不应降息；但到了去年夏天，他又转而认为美联储对通胀担忧过度。
沃什并未给出明确解释，他否认特朗普曾要求他作出降息承诺。“在我们的任何一次讨论中都没有，我也绝不会同意这样做。”
不过他也承认，特朗普曾公开表达过对更低利率的偏好，每一位现代总统都希望利率更低。
除了政策独立性，另一个质疑点在于，沃什可能成为现代史上最富有的美联储主席，但他没有披露超过1亿美元资产的具体细节，其中包括加密货币和人工智能领域投资。
听证会初期，民主党参议员要求沃什披露其私募基金的资产细节，但沃什以保密协议为由拒绝说明。
当被问及这些资产是否与特朗普、其家族企业或已故性犯罪者爱泼斯坦相关时，沃什未直接回应，仅表示若获确认将出售相关资产。
制度性变革
作为潜在掌门人，沃什毫不掩饰对美联储的批评——在应对高生活成本方面屡次失手、过于关注利率短期走向、过度依赖滞后数据。
他直言，美联储需要政策制定上的“制度性变革”，包括新的通胀框架、新的工具以及新的信息传递方式。
一直以来，沃什倡导缩减美联储庞大的资产负债表（6.7万亿美元）。他同时认为，美联储在某些方面过于透明。官员们每季度发布利率预测，可能导致他们在经济变化时受制于过时判断。
他批评美联储主要依赖两种“粗放工具”——设定利率、买卖资产，指出美联储需要“新的工具”，但未具体说明。
此外，他暗示未来可能减少货币政策会议的召开次数，这将打破近50年来的惯例。
尽管沃什雄心勃勃，但他仍可能面临各种现实压力。
就在当天听证会开始前几个小时，特朗普在接受美媒采访时说，如果沃什获确认后不立即降息，他会感到失望。
外界认为，沃什正进行一场高风险的“走钢丝”。他需要回应特朗普对降息的强烈期待，又不能激怒市场与美联储内部。但自他获得提名以来，全球局势已发生剧烈变化。伊朗战事引发高通胀风险，立即降息几乎不可能获得美联储内部共识。
听证会当天，美股集体收跌，市场不确定性上升。
有评论称，真正让市场紧张的，不是听证会本身，而是沃什释放的政策信号。他批评美联储持续扩表加剧财富分化，更重视缩表、控制资产负债表。
这意味着，美联储可能从“全球流动性提供者”，转向更加“内向”的货币管理者。一旦政策转向，依赖流动性驱动的资产定价逻辑，可能面临重估。
调查阴影
沃什的提名要想获得通过，需获得参议院银行委员会24名成员中的13票，目前共和党为13人、民主党为11人。尽管共和党人普遍称赞沃什资历过硬、久经考验，并表示将支持其提名，但他短期内获得确认的可能性仍很小。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成员、共和党参议员蒂利斯明确表示，在司法部针对美联储现任主席鲍威尔的刑事调查结束前，他不会支持确认沃什，因为这项调查将政治因素引入美联储事务。
特朗普政府此前指控鲍威尔在美联储总部翻修成本超支问题上向国会撒谎，司法部随后介入调查。就在上周，此项调查仍有升级迹象——联邦检察官出现在美联储总部，要求参观施工现场。
听证会当天，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重申，“我们必须查清楚”总额25亿美元建设项目的资金去处。
目前尚不清楚调查风波将如何收场。这使得美联储“掌门”交接的时间表变得更加不确定：5月15日是鲍威尔结束任期的日期。
种种迹象显示，这场人事更替已不只是经济问题，更像是各方势力围绕货币权力展开的政治博弈。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美联储换帅听证火药味足：特朗普提名人拒做“傀儡”，货币权力之争浮出水面？》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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